杨老四让服务员把酒打开,亲自给焦元南斟了一杯,又给白伯涛满上,轮到段平的时候,酒杯往他面前一推,也不说话,就看着。段平刚要端起来,焦元南伸手拦了一下,没说什么,只把段平面前的酒盅换成了茶盏。杨老四也没强求,笑了笑,把酒壶放回桌上。一来一回,话没多说,可该亮的底线,已经亮了出来。焦元南本打算开席之前,先把段平的前因后果说清楚。没想到杨老四抢先开口,目光落在段平身上:“元南,我这么叫你,你别介意。我是五四年的,论年纪比你大,没错吧?”焦元南看他一眼,点头:“没事,怎么叫都行。”“伯涛之前给我打电话,只说你要找我,没说是什么事。”杨老四继续说道,“焦元南的面子我肯定得给,一开始我还以为就是聚一聚,交个朋友喝酒。”他顿了顿,视线再次扫过段平,话锋一转,“可段平跟着一起来,我就明白了,这顿饭不只是叙旧。元南,这事属于生意上的往来,生意场上,只讲利益,不谈情面。我说的没错吧?”杨老四看着大大咧咧,实则粗中有细,先发制人,提前堵死了人情这条路,摆明了不打算卖面子。话说到这个份上,等于先把门关死了一半。焦元南心里明白,这是杨老四故意亮出来的态度——你焦元南的面子,我给,但也就止步于请我吃这顿饭。剩下的,得分毫必争。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没急着喝,转了两圈,又放回桌上。急,是这个局里最要不得的东西。段平坐在一旁,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动过,听杨老四把“只讲利益,不谈情面”八个字说出来,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去看焦元南。焦元南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色,段平心里那根弦,这才稍稍松了一点。焦元南从容一笑:“四哥,你别误会。我们今天过来,也是在商言商,不是跟你打感情牌。不管什么事,总得讲个道理。”“道理是要讲,可做生意不光讲理,还得讲法。”杨老四立刻打断他,梗着脖子说道,“你不做典当、不放贷,不清楚里面的规矩。这一行管控严,借贷、合同、金融的条条框框多着呢。我借钱给老段,手续齐全,合理合法,一点毛病没有。”焦元南点点头:“四哥说得对,讲理,也得合法。”说完,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一通电话,贴在耳边:“喂,到哪了?嗯,666包厢,好。”说完挂了电话。杨老四脸色一沉:“元南,你别跟我玩这套,想叫人过来闹事?”他身边七八个兄弟一听,噌地一下全都站起身,包厢里气氛瞬间紧绷。酒杯碗筷停在半空,连端菜的服务员都僵在门口,进退不是。焦元南看着这群人,反而笑了,慢悠悠抬手:“各位稍安勿躁。”他看向杨老四,似笑非笑,“四哥,你这话可就小看我了。我焦元南真想走江湖那一套,何必麻烦伯涛约你出来?我难道找不到你大发典当行?道外这片地方,我的兄弟哪条路不熟?”几句话不软不硬,一方面亮出底气,一方面提醒杨老四,他的铺子就在道外,别不识深浅。焦元南在道外这么多年,这话不是虚张声势,真要是摆开架势,他杨老四连台面都够不着。这时敲门声响起。“进来。”焦元南头也不回喊道。门被推开,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一身笔挺浅灰色西装,架着金丝眼镜,手里拎着公文包,斯文稳重。他朝屋里扫了一眼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不慌不忙。来人正是焦元南电话里约的王律师。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落座,先看了一眼两桌的阵势,又看了看段平,心里就有了数。这种场面他见得多,开席前打电话叫律师,通常只有一种意思——这顿饭,从一开始就不是用酒量谈的。“王律师。”焦元南笑着招呼。“元南,不好意思,路上耽搁了,来晚一步。”“不晚,来得正好。”焦元南抬手示意,“我对法条一窍不通,只懂江湖上的事。今天麻烦你,从合法的角度,帮咱们捋一捋这事。”他先介绍段平:“这位是段平,段院长。”又指向杨老四,“这位是杨四哥。”王律师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。“等一下!”杨老四抬手拦住他,眼神带着怀疑,“上来就跟我讲法律?你是什么人,有资格跟我谈这些?”王律师从容一笑:“老板这个问题问得很好。很多人做生意习惯靠人情,不太重视合规。”说着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,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冰城恒生律师事务所的王伟同。”杨老四扫了一眼名片,不以为然。一张名片而已,这种纸片子,满大街都是,谁都能印。王伟同又拿出一本绿色证件放在桌面:“名片谁都能印,这个不一样,律师执业证。我做律师二十五年了。”他把证件往杨老四面前递了递:“现在,能听我说了吗?”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杨老四,一下子安静下来,眼珠转动,心里盘算。二十五年执业的老律师,这可不是随便找个懂行的人来糊弄他的。他扫了那本绿皮证件好几眼,嘴上没接话,气焰却肉眼可见地矮了三分。包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茶水续进杯子的声音。杨老四那几个兄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没敢先开口。焦元南端起茶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,心里清楚,这一局,已经从江湖人的刀口上,挪到了法理的天平上。接下来,就看王律师这一杆秤,端得平不平了。王伟同清了清嗓子:“既然没有异议,我就针对段平和大发典当行这份借款合同,给出法律意见。”焦元南看向杨老四:“四哥,让王律师接着说吧。”杨老四沉着脸哼了一声:“说。”
杨老四让服务员把酒打开,亲自给焦元南斟了一杯,又给白伯涛满上,轮到段平的时候,酒杯往他面前一推,也不说话,就看着。段平刚要端起来,焦元南伸手拦了一下,没说什么,只把段平面前的酒盅换成了茶盏。杨老四也没强求,笑了笑,把酒壶放回桌上。一来一回,话没多说,可该亮的底线,已经亮了出来。
焦元南本打算开席之前,先把段平的前因后果说清楚。没想到杨老四抢先开口,目光落在段平身上:“元南,我这么叫你,你别介意。我是五四年的,论年纪比你大,没错吧?”
焦元南看他一眼,点头:“没事,怎么叫都行。”
“伯涛之前给我打电话,只说你要找我,没说是什么事。”杨老四继续说道,“焦元南的面子我肯定得给,一开始我还以为就是聚一聚,交个朋友喝酒。”他顿了顿,视线再次扫过段平,话锋一转,“可段平跟着一起来,我就明白了,这顿饭不只是叙旧。元南,这事属于生意上的往来,生意场上,只讲利益,不谈情面。我说的没错吧?”
杨老四看着大大咧咧,实则粗中有细,先发制人,提前堵死了人情这条路,摆明了不打算卖面子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等于先把门关死了一半。焦元南心里明白,这是杨老四故意亮出来的态度——你焦元南的面子,我给,但也就止步于请我吃这顿饭。剩下的,得分毫必争。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没急着喝,转了两圈,又放回桌上。急,是这个局里最要不得的东西。
段平坐在一旁,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动过,听杨老四把“只讲利益,不谈情面”八个字说出来,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去看焦元南。焦元南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色,段平心里那根弦,这才稍稍松了一点。
焦元南从容一笑:“四哥,你别误会。我们今天过来,也是在商言商,不是跟你打感情牌。不管什么事,总得讲个道理。”
“道理是要讲,可做生意不光讲理,还得讲法。”杨老四立刻打断他,梗着脖子说道,“你不做典当、不放贷,不清楚里面的规矩。这一行管控严,借贷、合同、金融的条条框框多着呢。我借钱给老段,手续齐全,合理合法,一点毛病没有。”
焦元南点点头:“四哥说得对,讲理,也得合法。”
说完,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一通电话,贴在耳边:“喂,到哪了?嗯,666包厢,好。”说完挂了电话。
杨老四脸色一沉:“元南,你别跟我玩这套,想叫人过来闹事?”
他身边七八个兄弟一听,噌地一下全都站起身,包厢里气氛瞬间紧绷。酒杯碗筷停在半空,连端菜的服务员都僵在门口,进退不是。
焦元南看着这群人,反而笑了,慢悠悠抬手:“各位稍安勿躁。”他看向杨老四,似笑非笑,“四哥,你这话可就小看我了。我焦元南真想走江湖那一套,何必麻烦伯涛约你出来?我难道找不到你大发典当行?道外这片地方,我的兄弟哪条路不熟?”
几句话不软不硬,一方面亮出底气,一方面提醒杨老四,他的铺子就在道外,别不识深浅。焦元南在道外这么多年,这话不是虚张声势,真要是摆开架势,他杨老四连台面都够不着。
这时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焦元南头也不回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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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推开,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一身笔挺浅灰色西装,架着金丝眼镜,手里拎着公文包,斯文稳重。他朝屋里扫了一眼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不慌不忙。
来人正是焦元南电话里约的王律师。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落座,先看了一眼两桌的阵势,又看了看段平,心里就有了数。这种场面他见得多,开席前打电话叫律师,通常只有一种意思——这顿饭,从一开始就不是用酒量谈的。
“王律师。”焦元南笑着招呼。
“元南,不好意思,路上耽搁了,来晚一步。”
“不晚,来得正好。”焦元南抬手示意,“我对法条一窍不通,只懂江湖上的事。今天麻烦你,从合法的角度,帮咱们捋一捋这事。”
他先介绍段平:“这位是段平,段院长。”又指向杨老四,“这位是杨四哥。”
王律师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。
“等一下!”杨老四抬手拦住他,眼神带着怀疑,“上来就跟我讲法律?你是什么人,有资格跟我谈这些?”
王律师从容一笑:“老板这个问题问得很好。很多人做生意习惯靠人情,不太重视合规。”说着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,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冰城恒生律师事务所的王伟同。”
杨老四扫了一眼名片,不以为然。一张名片而已,这种纸片子,满大街都是,谁都能印。
王伟同又拿出一本绿色证件放在桌面:“名片谁都能印,这个不一样,律师执业证。我做律师二十五年了。”
他把证件往杨老四面前递了递:“现在,能听我说了吗?”
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杨老四,一下子安静下来,眼珠转动,心里盘算。二十五年执业的老律师,这可不是随便找个懂行的人来糊弄他的。他扫了那本绿皮证件好几眼,嘴上没接话,气焰却肉眼可见地矮了三分。
包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茶水续进杯子的声音。杨老四那几个兄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没敢先开口。焦元南端起茶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,心里清楚,这一局,已经从江湖人的刀口上,挪到了法理的天平上。接下来,就看王律师这一杆秤,端得平不平了。
王伟同清了清嗓子:“既然没有异议,我就针对段平和大发典当行这份借款合同,给出法律意见。”
焦元南看向杨老四:“四哥,让王律师接着说吧。”
杨老四沉着脸哼了一声:“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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