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国第三大岛正在“消失”？明明划归上海，为什么会被江苏瓜分？

崇明岛北头有个小镇，居民网购时有个老习惯。收货地址写的是"上海崇明区长征农场北首海永镇"，要是如实写成海门市海永镇，快递可能会跨过长江"绕"一圈，慢不少。

看病也一样。崇明区中心医院已纳入启隆与海永的医保定点医院，两镇人看病、生孩子大多去崇明，不用跨江。人住在上海的岛上，身份证却是江苏的，这种日子当地人已经过了几十年。

崇明岛是排在台湾岛、海南岛后面的我国第三大岛。岛的大部分归上海，北边却嵌着江苏的两个镇。另外，这个岛还常被说成正在“消失”。两件事看着不搭界，答案其实都在同一样东西里：长江带下来的泥沙，还有人们围住泥沙修起的一道道堤坝。

先说江苏这两个镇是怎么来的。主角叫永隆沙，原来是崇明岛北边江里一块单独的沙洲。康熙四十二年（1703年），永隆沙就首度浮现，但此后经常被江水淹没。1937年（一说1946年），永隆沙再度浮现，而且逐步扩大，而且距离崇明岛越来越近。

刚露出水面的沙洲是一片烂泥滩，种不了庄稼。1966年起，海门县派出员工到永隆沙上"种青"，即种植芦苇，以固定并改良土壤。到1968年沙地长结实了，两县都想围垦，专署确定以启海两县交界处的两通港向南的延伸线为界，东边归启东县，西边归海门县。

1969年冬，海门县调遣3千多民工开赴永隆沙筑堤围垦。1970年3月，即以首期围垦的近3千亩土地成立"国营海门县永隆沙良种繁育场"，两百多户人家从各个公社搬过来，成了沙洲上第一批住户。启东那边也同时动工，后来又把东边的兴隆沙围了起来。

后来泥沙越堆越多，沙洲和崇明岛之间的水道一年比一年窄。1972年，永隆沙上由启东控制的区域开始与崇明岛合并。三年后，永隆沙上由海门控制的区域也与崇明岛合并。海门二期围垦时，南沿也迅速涨滩，与上海市长征农场连成一体，仅以开掘的一条匡河为界。

所以，1958年崇明县从江苏划进上海的时候，这两块地还是远在江心的沙洲。它们是江苏的两个县一锹一锹围出来的，后来“长”到了崇明岛身上，归属却没有跟着地形改。

地连在一起，麻烦也就来了。1978年，崇明县因启东、海门在永隆沙围垦后，鸽龙港向北排水受堵，独资于永隆沙建造北鸽龙港水闸。兴隆沙那边争得更厉害，1980年春，启东县到该沙围地2385亩，崇明县多次发电报要求停下来。

1983年2月，崇明县把问题报到了国务院办公厅。3月2日，国务院办公厅以（83）国办函字29号文件批复："在长江北支，崇明岛和新淤出的土地，均归上海市管辖和经营"。这以后两边又反复协商，才有了今天的界线。

按协商结果，江苏省将永隆沙地区由崇明出资开垦的7540亩地块，适当调整土地界线，使其顺直后，开挖一条界河，移交给上海市，并由双方共同投资兴建跨界道路设施。那条分开两省的小河就是这么来的。

那份批复到今天还在起作用。启隆镇东与上海市滩涂造地公司围垦的北湖相接，北岸后来新长出的大片滩地都归了上海。江苏这两个镇的面积，基本停在了当年围下的那些地。

2015年，两个乡同一年改成了镇。启东市启隆镇行政区域面积46.8平方公里，人口3857人，辖2个居委会。海门市海永镇行政区域面积13.9平方公里，人口5400人。两镇加起来，大约只占崇明岛的二十分之一。

再说“消失”。这不是说岛要被海水吞掉，正好相反，是岛的北岸一直在往外长，哪天长到和江苏大陆接上，崇明就从岛变成了半岛。真正一点点在消失的，其实是岛北边那条叫“北支”的水道。

北支也风光过。几百年前，长江的主流就从这里入海。明清时期，受长江主泓道南移影响，岛屿北侧水流速度减缓，泥沙沉积加速，北支水道萎缩淤积，逐渐变窄，如今枯水季节水深不到两米。

很多人以为这是老天慢慢磨出来的。可从研究结果看，近几十年人的作用更大。华东师范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，自上世纪80 年代以来，崇明岛北岸先后进行了大规模围垦エ程建设，围垦面积近330 km2，大面积的滩涂消失、河道束窄。

另一项研究算过一笔账：1984到2016年间，崇明岛北部、南部和东滩滩涂面积均为正增长,分别增加170 km2、8 km2和51 km2，而促淤圈围工程导致北支泥沙量增多加速河槽萎缩淤积,是北部滩涂增长的主因。

这里有个怪事。长江宜昌以上河段自2003年三峡大坝构建以来,入海泥沙已减少约70%。2026年5月水利部公布的2025年泥沙公报显示，主要河流代表水文站年总输沙量为4.01亿吨，较多年平均年输沙量偏小71%。按理说沙少了，北支为什么还在变窄？

答案在潮水上。长江口潮流很强，会把口外和水底的泥沙再往里搬。在北支上段的观测点，总体表现为涨落潮流速强劲，含沙量高，物质来源丰富，利于潮滩发育。堤坝把滩涂一圈，泥沙进来就留住了。

上游来沙少，影响的主要是东边。崇明东滩近几十年来以每年200～300 m 的淤涨速度向东海推进，后来入海泥沙减少，崇明东滩的淤涨速度有所放缓，但目前崇明东滩仍以每年数十米的速度往外长。东滩慢下来了，北支却还在一年年变窄。

崇明到底哪一年和江苏连上？网上流传最广的是：按当前淤积速率，专家预判30-50年内，崇明岛西北部与北部将与江苏大陆无缝衔接。学术研究算出来的要慢得多。

2010年一篇论文推算，２０６年后崇明岛东滩将会与苏北岸堤相接；但因三峡大坝的兴建以及其他高强度自然与人工因素的干扰，崇明岛东滩向北淤积的速度可能会大大减小。两种说法差了好几倍，因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段。

北支上段本来就又窄又浅，靠近海门的那一头最先贴近大陆；入海的北支口是个大喇叭口，要填平远不止几十年。崇明大概会一段一段地“靠岸”，不会哪天一下子就变成半岛。

上海这边也有动作。为延缓北扩、平衡岛屿形态，上海采取了针对性措施：对北侧水道挖沙疏浚，将泥沙转运至南侧受冲刷区域回填，既缓解北岸淤积，也减轻南岸侵蚀。南边的水道是长江航运的主通道，必须保住。

地还没连上，交通先连上了。2026年4月21日上午，随着崇明岛陈家镇车站内最后一对钢轨接头焊接完成，上海轨道交通22号线（崇明线）正式实现全线轨道贯通。这条线经长兴岛两次穿越长江，最终到达崇明本岛，是上海首条穿越长江的轨道交通线路。

到了6月，首列"紫金战车"也已下线调试，设计时速120公里，以后从陈家镇坐地铁，30分钟到金桥、1小时到人民广场。崇明区此前说过，轨交22号线即轨交崇明线预计在2026年底能够开通试运营。

对北头那两个江苏镇来说，这条地铁也许比对崇明人还要紧。2019年2月，崇明区与南通市签署全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，以东平-海永-启隆跨行政区域城镇圈共建为重点，三个镇按一个整体来规划。

为了配合崇明建设世界级生态岛，启隆主动淘汰工业和养殖业，也不再新增房地产项目，启隆每实施一项建设，都要经过崇明、启东两地规划部门审批。海永镇上还住着不少从上海市区来养老的老人。

江心那片芦苇荡后来成了两个镇，北支从长江的入海大门变成了浅水道，地铁又从江底钻到了岛上。崇明这个“岛”字还能叫多久，要看潮水、泥沙和堤坝；界河两边一边是上海、一边是江苏，地里种的还是同样的庄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