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刻艺术的文人美学

日前，香港艺术馆迎来40多年来最大规模的竹刻捐赠。“竹墨之间──华萼交辉楼藏品捐赠展” ，展出香港收藏家何孟澈医生捐赠“华萼交辉楼”藏品超过340件。这是继叶义医生1985年的竹器捐赠以来，香港博物馆界最大宗竹刻捐赠。展览精选当中约200组名家书画、珍贵文物及近代竹刻精品，呈现匠人与文人透过竹刻艺术所展开的清雅对话。

展览中不少竹刻作品取法书画名作，再以拓印转化为水墨拓本。作品经历笔墨的“加法”与留青的“减法”，在平面与立体之间往复，游走于墨迹与竹痕之间。

溥儒（1896–1963） 秋园杂卉册 无纪年 水墨设色纸本六开册

留青溥儒《秋园杂卉》臂搁（一组十二件） 薄云天（1967–）刻 启功（1912–2005）书 何孟澈设计 2009–2010 竹

其中一件臂搁的相应花卉图

溥儒以工笔写秋日折枝野卉，疏枝细劲如屈铁，叶卷花枯，暗喻幽幽乡愁。何医生将六帧秋卉图及启功《落花诗》跋，设计为留青臂搁。溥儒双勾写卉，笔力遒劲，匠人采留青刻法，仅以竹青之厚薄再现笔墨浓淡，以刀代笔，曲尽其妙。

陷地刻李嵩《花篮图》笔筒 薄云天（1967–）刻 何孟澈设计 2012 竹

笔筒构图取法南宋李嵩之《花篮图》，当中的石榴、栀子、蜀葵等多种花卉均施以陷地深刻技法，尽显花瓣之柔美与花苞之饱满，极具立体感。花篮部分则作浅刻处理，深浅相济，更觉繁花跃然欲出。

竹根圆雕《莺莺夜焚香》 周汉生（1942–） 2013 竹

竹根圆雕取材自《西厢记》。匠人巧借天然竹根的虚实结构，以竹壁刻画古代男女含蓄传情之态，借竹根中空之特性，使人物可穿透石隙相互映现，将园林场景压缩于方寸之间。观者盘桓环视，如情节逐次推演，充满戏剧张力。

竹根圆雕《五石瓠》 周汉生（1942–） 2005 竹

“五石瓠”典出《庄子．逍遥游》，喻物无大小，贵在善用。此作雕刻两人乘葫芦渡水，匠人巧用竹根天然结构，随形就势，葫芦底部、人物及船桨均以竹内横膈刻成，匠心独运。

走兔纹织金锦 元代（1271–1368） 纺织品

阴刻元代织金锦走兔纹《古艷歌》笔筒 傅稼生（1958–）书并刻 何孟澈设计 2017 木（紫檀）

元代织金锦饰走兔纹，兔作奔跃之姿，矫健如生，或与北方游猎之俗相涉，同例亦见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。何医生请傅稼生以阴刻法摹其纹于笔筒，复填金为饰，呼应织金之华贵。双兔一金为地，一金为纹，且间饰以傅氏所书《古艳歌》，书法与纹饰错杂，别具巧思。

留青宋人《百花图之梅花山茶》笔筒 薄云天（1967–）刻 2009 竹

留青宋人《百花图之梅花山茶》笔筒拓本 傅万里（1957–）拓 何孟澈设计 2009 水墨拓本

笔筒选取宋人《百花图》卷首梅花山茶一段，以留青之法刻于笔筒之上。宋人原画以白描勾勒花叶，复以墨染，以墨代色，用笔精细入微，转为留青后，仅以竹筠深浅呈现花叶层次，同样不施颜色，淡雅之趣一脉相承。原画梅枝舒展绵长，施于笔筒则以通景环绕，随笔筒转动，如画卷徐徐展开，颇堪玩味。

阴刻陆机《《平复帖》紫檀笔筒 傅稼生（1958–）刻 启功（1912–2005）临 何孟澈设计 2008–2009 木（紫檀）

何孟澈医生偶得此大紫檀笔筒，笔筒一侧曾遭火烘，其底部作玉璧底，做工精细。何医生得见启功曾临西晋陆机《平复帖》并附释文，遂请傅稼生重新编排，精镂细刻，历时两年始就，后填金阴刻文字，原作之笔意婉转不减，秀逸犹存。

收藏家何孟澈在展览现场

何孟澈医生德馨杏林，公余之暇，专志艺事。早年负笈英伦，攻读博士期间，因缘结识著名学者王世襄先生，由此得入竹刻之门。此后潜心钻研，延请书画名家、竹刻木刻能手，彼此切磋，相与启发，寄巧思于斧凿。他不止于庋求古物，更参与雅制竹木文玩。其藏品题材多变，或取法自名家翰墨，或脱胎于自藏古物，皆甄选精严，考据深透，自成体系。

展览精选的近二百组藏品，多由何医生构思设计、躬自监造。这些竹刻木器文玩不仅工艺超卓，更彰显其别具一格的鉴藏之道。当中不少以丹青翰墨为底本，由竹人及木刻家刻镂于竹木之上，复拓墨成卷，流传于素纸之间。种种艺术形式的流转，不仅见证竹痕与墨迹的相契相生，更深镌当代竹人与文人、画家与藏家之间的清雅情谊。这般竹墨之交，艺缘深厚，不随物换，不与年移。

1997年，何孟澈开始建立私人收藏，名为“华萼交辉”。华萼为花萼之古称，指花瓣与花萼相依，比喻兄弟敦睦。溯何氏先世，多人曾中科举，故有“花萼交辉”之美称。此名既见医生雅好纹饰、钟情卉事，亦见家世渊源。展览从何孟澈医生的视角出发，呈现他如何设计、鉴赏与监造这些竹刻文玩，带领观众走进他的鉴藏之道。华萼交辉楼的捐赠，上承香港艺术馆馆藏明清竹刻之历史文脉，下启近代中国竹刻工艺研究之新章。

展览现场

展览现场

展览现场

展厅布置上，展览以虚拟竹林建构沉浸式艺术装置和打卡点，以动态投影呈现竹刻技法与历史脉络，展示匠人如何在朴素物料中淬炼出隽永之美。

展期：即日起至2027.4.7

地点：香港艺术馆 3楼 中国文物厅

澎湃新闻记者 陆斯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