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苏
早上七点半，厂门口那条路上，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串孩子。车把上挂着饭盒和布包，孩子怀里抱着个小水壶。
到了大门口往左拐，进托儿所那道铁门。
一、那间大屋
砖房，水泥地，墙刷着半截绿漆，上边是白的。屋里隔成两半：小的那头摆一溜小床，大的那头是活动的地方。
木马是厂里木工房做的，漆掉了大半，露出木头本色。滑梯是铁皮的，夏天烫屁股，冬天凉得扎人。靠墙一排小板凳，红漆写的号，一个孩子一个。
窗户很大，玻璃上贴着剪的红纸花。冬天生一个炉子，炉筒子从窗户上边伸出去。
二、阿姨是厂里的家属工
她们不是幼师。多是车间工人的媳妇、老职工的家属，四十上下，识几个字，会写自己的名字。
管吃、管睡、管擦鼻涕、管打架拉架。谁家孩子发烧，抱着就往厂卫生所跑，一路上还念叨：这孩子早上还好好的。
有个阿姨姓刘，嗓门大，一嗓子下去满屋子都静。孩子都怕她，也都黏她。下班的时候她最后一个走，把炉子封好，窗户插销挨个推一遍。
三、一天怎么过
早上送进来，哭的多。娘把孩子往阿姨怀里一塞就走，走几步回头看一眼，再走几步就不回头了，车间要打卡。
上午玩。天晴在院里，沙坑、铁环、跳皮筋。下雨就在屋里，木马骑一下午，能骑出花来。
十点半那顿是重点。一锅面片，或者疙瘩汤，一个大铝盆端上来，一人一个小碗。谁吃得快谁再添半勺。
吃完睡觉。小床上铺着各家带来的小褥子，花花绿绿一片。有的孩子不睡，睁眼看着天花板，阿姨就坐边上拍。
下午等。等到四点半，屋里就坐不住了，都往窗户那边挤。
四、喂奶那半小时
车间女工有半小时喂奶时间。十点和三点各一次。
娘穿着工作服，袖子上还有机油，匆匆进来，抱起孩子往角落一坐。屋里还有别的娘，谁也不说话，都低着头。
半小时一到就得走。孩子刚睡着，往小床上一放，盖好，人已经到门口了。
五、下班铃一响
五点半，大喇叭一响，托儿所门口就挤满人。
孩子扒着窗户往外看，看见自己娘就喊，喊得整屋子都跟着喊。
总有那么几个孩子，等到人走空了还坐着。阿姨把剩的饭菜热一热，让他先吃，一边择菜一边看着门口。
天黑了才来人，进门就连声说对不住，路上车坏了、车间加班、排队买豆腐。孩子不哭，站起来拉着娘的手就走，走到门口还回头跟阿姨说再见。
六、后来那间屋没了
九十年代企业改制，托儿所先撤。房子改成仓库，堆过料，再后来租出去，开过小卖部、裁缝铺。
前几年回去看，那片都拆了。原地起了新楼，一楼的商铺挂着牌子，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屋子孩子。
七、说回来
那时候孩子一岁多就进托儿所，一天见娘两回，一回半小时。哭声一片，鼻涕一把，阿姨一嗓子管到底。
现在的孩子三岁前几乎不离人，一家人围着转。哪种更好，我说不好。可我一直记着那间大屋里的味道：面片汤、炉子、晒过太阳的小褥子，还有下班铃响起来的时候，满屋子的喊声。
你们小时候进过厂里的托儿所吗？还是被锁在家里，脖子上挂着钥匙等大人下班？
特别声明：以上内容(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)为自媒体平台“网易号”用户上传并发布，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。
Notice: The content above (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)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,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