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声泰斗马三立：天津独有的文化象征，89岁去世后子女生活如何？

2003年2月11日，天津一家医院里，89岁的马三立病情已经十分严重，前来探望的人仍络绎不绝。病房外摆满鲜花，他却让小儿子贴出一张纸条：“本室代卖鲜花。”一句玩笑，还是熟悉的马三立味道。只是这一次，台下没有笑声，只有亲属和晚辈默默守在门外。

马三立留给天津的，不只是几段经典相声，也不只是海河边的一尊雕像。他的名字，几乎和天津相声的气质连在了一起：语气不急，神态从容，话说得平，却能在不经意间把包袱抖出来。那种看似随意的幽默，背后藏着几十年困顿生活的磨砺。

他出生于1914年，父亲马德禄是相声“八德”之一。家里虽有从艺传统，却远没有后来人想象得体面。旧社会的艺人地位不高，相声更多在茶馆、街头和临时场地谋生。马三立年少时便离开学校，跟着家人学艺，这件事也成为他一生难以释怀的遗憾。

他对书本并非没有兴趣。到了晚年，早年读过的书仍保存得很仔细。有人问起读书，他常常不多说，只是惋惜当年没有继续求学。也正因为如此，他后来格外重视子女的文化教育，不愿孩子把舞台当成一条轻松的出路。

年轻时的马三立，先要解决的不是艺术风格，而是一家人的吃饭问题。街头撂地，最考验艺人的临场反应。观众站着听，随时可能离开；旁边人声嘈杂，台上声音小了没人理，声音大了又显得粗俗。马三立原本擅长文哏，到了街头，只能一点点调整用词、节奏和声调。

哥哥马桂元对他要求很严，训练时甚至十分苛刻。马三立后来形成的慢条斯理，并不是天生如此，而是从一次次冷场、赶场和受挫中磨出来的。他明白，不能只顾自己说得漂亮，还得知道听众在什么时候想笑，什么地方听得懂。

1933年，马三立遭遇家庭变故。哥哥染上鸦片，父亲马德禄去世，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庭顿时失去依靠。二十岁出头的马三立，只能挑起更多责任，既要养活自己的妻儿，还要接济哥哥一家。

那段时间，他辗转于北京、天津、沧州、济南等地，哪里有演出，哪里就去。收入刚到手，往往马上寄回家中。被拖欠场钱、遭人刁难、露宿途中，这些事情并不稀奇。最窘迫的时候，连回家的车票都要反复盘算。

有一次，同行劝他：“别再跑了，回天津也许还有机会。”马三立只回了一句：“不跑，家里怎么办？”这句话没有豪言壮语，却道出了旧社会艺人的现实处境。

抗日战争胜利后，马三立重新获得了较稳定的登台机会。天津大观园等场所，成为他积累多年后施展本领的地方。1946年，他又通过广播扩大了影响，天津和北京的观众逐渐熟悉了那个戴眼镜、动作克制、说话带着特殊腔调的演员。

新中国成立后，曲艺艺人的社会身份发生变化，马三立也拥有了相对稳定的工作环境。他进入天津市曲艺团，后来担任副团长，创作和演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。可事业刚有起色，新的风浪又来了。

1958年，马三立被划为“右派”，被迫离开熟悉的舞台，参加劳动。此后的多年里，他受到不公正对待，艺术创作几乎停滞。对于一个把相声视作生命的人而言，不能登台，比生活清苦更难忍受。

但他没有放弃基本功。干活之余，他仍在心里琢磨段子，练习发声和节奏。1961年，天津开始对部分人员进行甄别，马三立获得重新登台的机会。虽然当时仍承受不少限制，收入和待遇也不平等，可只要能面对观众，他便愿意接受。

1978年前后，随着相关问题得到进一步纠正，马三立的艺术生命重新焕发。此时的他已不再年轻，却把人生中经历的艰辛，化进一个个平实的角色和细微的语气里。《买猴》《十点钟开始》《逗你玩》等作品，既有天津市民的机灵，也有普通人的无奈。

他的表演不靠夸张动作，也很少故意提高声调。一个眼神，一次停顿，甚至一句平常话，都可能成为包袱。有人称赞他是艺术大师，他却常说自己只是一个老艺人。这样的自称，不是客套，而是他对相声行当的敬畏。

马三立有八个子女，三个儿子、五个女儿。经历过自己这一生的坎坷，他并不愿意孩子轻易进入相声行业。三女儿小时候迷上戏法，甚至一度不愿上学。马三立便用烟卷、帽子等物品设计了一个简单“戏法”，让孩子明白其中靠的是暗号，并非神奇本领。

他对女儿说：“学这一行，要吃苦，也要有悟性。”孩子弄清原理后，重新回到学校。这件小事，反映出马三立对子女的态度：可以喜欢艺术，但不能把舞台想得太容易。

长子马志明最终坚持学习相声。马三立观察到儿子确有天赋，才没有强行阻拦。马志明后来继承父亲的艺术路数，被同行称为“少马爷”，并演绎了《纠纷》《地理图》《黄袍加身》等作品。小儿子马志良则没有走上相声道路，其他子女也大多选择了各自的生活。

马三立没有利用名望替子女铺路，这是他对子女最明确的保护。相声世家可以传下技艺，却不能替后人承担舞台上的冷暖。是否能站住脚，终究要靠自己的本事。

2003年2月11日，马三立在天津病逝，享年89岁。病重期间，他仍惦记着不要让探望者破费，才有了“代卖鲜花”的那句玩笑。这个细节被许多人记住，并非因为它多么惊天动地，而是因为直到生命末期，马三立仍保持着属于自己的说话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