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以色列70多年建国史上,阿拉伯裔群体长期处在政坛边缘,很少能左右最高组阁人选。但这一次格局彻底变了: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正式授权前以军总参谋长埃森科特启动组阁,撬动局势的关键一票,恰恰来自阿拉伯政党。
他们没有选择长期掌权的内塔尼亚胡,转而押注这位军方老将。
一边是利库德集团拿下最多席位,一边是少数派依靠跨阵营结盟拿到组阁门票,这套反常的议会博弈,背后藏着以色列政坛积压多年的裂痕。
先把最核心的选票账本摊开,才能看懂这场变局为什么超出所有人预期。
本届以色列议会一共120个席位,过半门槛是61席。大选计票结果出炉之后,内塔尼亚胡所属的利库德阵营拿下53席,埃森科特的变革阵营只拿到48席。
按照以色列政坛长久以来的惯例,总统一般优先邀请得票第一大党领袖尝试组阁,放在过去,组阁权本该稳稳落到内塔尼亚胡手上。
但变量,就是阿拉伯政党,这次选举里阿拉伯政党合计拿下接近20个议会席位,创下以色列建国以来阿拉伯议员席位的历史新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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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选票,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,而是补足61席门槛的刚需筹码,阿拉伯政党对内塔尼亚胡持续多年的执政路线积怨很深,加沙战事带来的民生压力、长期的治理争议,让他们不愿意继续支持内塔尼亚胡阵营。
最终,一共有67名议员向总统赫尔佐格推荐埃森科特,支持内塔尼亚胡的议员只有46人,剩下7人两名候选人都不认可。
这里还要区分两个阿拉伯政党截然不同的合作模式,这也是埃森科特从一开始就踩进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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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合名单党选择“外围支持”,只在议会投票时提供战术配合,拒绝加入联合政府;拉姆党领袖曼苏尔・阿巴斯愿意直接进入执政联盟,两种诉求摆在一起,矛盾天然存在。
变革阵营内部还有一块绕不开的硬石头,利伯曼,利伯曼手握7个席位,这7票是凑齐多数派不可或缺的部分,但他明确表态,坚决拒绝一个依靠阿拉伯政党支撑起来的政府。
埃森科特当下的策略很清晰:先搁置内部所有分歧,短期目标只有一个,把内塔尼亚胡拉下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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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直接抛出很重的论断,声称现任政府正在从根基上威胁以色列的民主存续,呼吁所有认同他四项原则的犹太复国主义政党和议员,逐步加入变革阵营。
阵营内的民主党领袖戈兰调子说得更激进,他公开发帖警告,内塔尼亚胡在大势不利的情况下,有动用手段强行保住权力的风险,甚至直言辛贝特已经被内塔尼亚胡家族掌控。
这番言论把政坛紧张氛围直接拉满,大选后的磋商阶段,以色列政坛几乎是一边谈判,一边互相放狠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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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容易产生一个简单误解:拿到总统授权,就等于稳坐总理位置。以色列的组阁规则本身自带一套层层缓冲机制。
拿到授权的候选人,法定时间是28天完成组阁谈判,总统最多额外追加14天延期,如果到期谈崩,总统可以把组阁权交给另一名候选人;如果两轮尝试全部失败,议会就会解散,90天之内重新大选,内塔尼亚胡会继续担任看守总理。
这也是为什么,哪怕总统已经官宣授权埃森科特,所有人依旧不敢下定论。总统赫尔佐格这次本身就做出了背离传统惯例的选择,选票推荐结果压倒了“第一大党优先”的潜规则,67票的推荐优势,是赫尔佐格做出授权决定最直接的依据。
授权落地之后,以色列政坛进入长达一个多月的组阁博弈期。在埃森科特谈判组建新政府的全过程里,内塔尼亚胡依旧保留看守总理身份,原有政府班子继续处理日常政务。
埃森科特眼下拿到的,只是一张“组阁入场券”,不是执政保证书。阿拉伯政党的支持有明确边界:大部分阿拉伯政党只愿意在议会投票时帮他维持票数优势,并不会入阁。
这就意味着,埃森科特的核心基本盘依旧只有变革阵营原本的48席。想要组建稳定政府,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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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条路,拉拢右翼犹太政党入伙。代价是持续让步,在安全政策、定居点、阿拉伯社群相关议题上妥协,放弃一部分自己原本的主张。
第二条路,维持松散的外部支持模式,依靠阿拉伯政党场外投票,维持少数派政府运转。
但这条路隐患极大,利伯曼这类右翼政客本来就反感阿拉伯政党干预政局,一旦埃森科特过度依靠阿拉伯阵营,联盟内部随时会出现倒戈。
更有意思的一层反差经常被忽略:埃森科特本身不是温和鸽派。他对加沙问题的立场,甚至主张对内塔尼亚胡采取更强硬的安全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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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拉伯政党愿意支持他取代内塔尼亚胡,并不代表认同他全部的安全主张,核心诉求只是换掉内塔尼亚胡这套长期执政的班底,这个微妙的错位,是埋在新联盟之下最大的定时炸弹。
谈判桌上的各方诉求完全不在一条线上。
阿拉伯政党想要改善以色列境内阿拉伯社群的民生、平权待遇;利伯曼等右翼政党想要收紧阿拉伯政党的政治影响力;埃森科特自己的首要目标是完成治理修复,稳住以色列国内撕裂的社会。多方诉求互相冲突,任意一方撤票,67票的推荐盘子瞬间就会缩水。
一旦组阁谈判破裂,剧本会沿着两条分支走:赫尔佐格把组阁权转交内塔尼亚胡,让他尝试组建政府;或者直接解散议会,重新大选。
对内塔尼亚胡来说,谈判僵局反而是翻盘机会,只要埃森科特阵营内部先分裂,他就可以重新争取中间派议员。
这场政坛风波,带来的冲击不局限于以色列国内议会席位之争,它直接改写了外界看待以色列阿拉伯群体政治地位的视角。
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舆论场里有一种固化论调,认为以色列境内阿拉伯人完全被剥夺政治权利,没有参与国家治理的渠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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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次选举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样本:阿拉伯政党依靠选票,拥有了“造王者”的能力,能够决定总理人选,逼得执政数十年的内塔尼亚胡走到出局边缘。
我们当然不能单凭这一件事就认定以色列境内已经不存在族群矛盾,族群隔阂、资源分配矛盾依旧长期存在。
但选举本身提供了清晰事实:阿拉伯裔公民拥有参选、组建政党、参与议会博弈、决定政局走向的合法渠道,他们可以用选票表达对内塔尼亚胡政策的不满,自主选择支持哪一位候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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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这件事也暴露了以色列议会制本身的短板,以色列采用比例代表制,政党数量繁多,几乎没有单一政党能够拿到过半席位,联合政府是常态。
这就导致每一届政府先天脆弱,少数派依靠跨阵营结盟上台之后,随时会因为盟友诉求分歧垮台,以色列过去几十年,频繁提前大选、政府短命,根源就在这套制度。
放到中东大环境里看,这件事也很有参考价值。中东很多国家的族群政治,往往依靠宗教、族群对立进行简单切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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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以色列内部阿拉伯政党的选择证明,族群内部的政治选择是多元的,投票优先考量的,是本国国内治理、民生、政策走向,而不是简单的族群标签。
阿拉伯政党愿意支持前以军总参谋长,本身就跳出了很多人预设的二元对立框架。
我自己看这整件事,并不觉得埃森科特上台就是所谓“以色列转向温和”的信号,很多读者很容易掉进这个误区。
埃森科特本身出身军方,安全底色很硬,他和内塔尼亚胡的分歧更多是治理方式、权力边界之争,并不是在加沙核心安全路线上根本性反转。
阿拉伯政党选择他,本质是“换一个管理者”,不是换一套完全相反的安全战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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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靠场外选票堆出来的执政基础极其虚浮,67票只是推荐票,不是稳定执政联盟票,只要有两三个议员反悔,整个局面立刻反转。
还有一点,这件事最大的价值,是提醒我们看待中东议题,拒绝非黑即白的标签化叙事,不管是单方面渲染压迫,还是简单美化,都脱离当地真实复杂的政坛生态。
以色列内部犹太群体、阿拉伯群体各自内部意见都高度分裂,不存在统一的立场。
后续最值得盯的节点不是埃森科特什么时候宣布组阁成功,而是他和右翼犹太政党、阿拉伯政党之间的妥协边界在哪里,哪里会率先谈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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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色列总统的一纸授权,只是这场漫长政坛博弈的开场,远不是结局。
阿拉伯政党凭借席位规模,历史性站上以色列权力博弈的中心位置,这是本次事件最标志性的记录。旧的政坛惯例——第一大党优先组阁,已经被选票逻辑冲破。
接下来的一个多月,埃森科特要在互相冲突的各方诉求之间周旋,一边要稳住愿意提供支持的阿拉伯政党,一边要安抚右翼犹太政客的抵触情绪。任何一方的诉求得不到满足,联盟随时会瓦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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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内塔尼亚胡而言,他暂时输掉了组阁授权,但没有彻底退场。看守总理的身份,给了他持续搅动局势、等待对手分裂的机会。
以色列政坛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,都会处在持续拉扯、摇摆的状态。这场由阿拉伯政党撬动的变局,最终会走向稳定新政府,还是新一轮大选,依旧充满巨大不确定性。
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经过这次选举,以色列阿拉伯群体的政治分量,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无足轻重的位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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