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
昨天在一家农庄吃饭，桌上有一道地木耳，拌炒时只放了青椒调味。在满桌鸡鸭鱼肉之间，它并不起眼，盛在小小的碟子里，隐在大盘大碗之后。可懂它的人都知道，这是从乡野路边采来、地道的山野鲜味。
地木耳又叫地皮菜、地耳，不少人随口叫它“地衣”。后来查资料、听人细说才知道，地木耳和地衣常被混称，其实并不是一回事。地木耳属于蓝藻，生命力极强，常在雨后的乡野地面浮现：干旱时休眠，皱缩成团，呈灰褐色，毫不起眼；雨水一至，便缓缓舒展，大多是青绿色，一片片铺展在地上，可以放心采收食用。地衣则是真菌与藻类或蓝细菌共生形成的复合体，并非单一物种，外形和地木耳相近，大多生长在岩石、树干上，部分可入药，却不能随意采食。两者都偏爱洁净的环境，地衣对空气洁净尤其敏感。
我老家在农村，从前菜品不多，鲜滑爽口的地木耳，便是大伙争相去采的美味。一场雨落过后，空气湿润清新，大地万物仿佛都在雨水中苏醒。薄如蝉翼的地木耳，也神奇地在泥土上舒展开来。它们软软的，懒洋洋贴在地面，浅浅的绿，散落在草地、田埂边，东一片，西一片。大人小孩拎着小篮、小碗、小盆四处寻觅。不必拿大容器,大半天也采不了多少。没耐心的孩子采一会儿，就跑去玩石头、捉小虫。只有系着围裙、挽起头发的农妇，会细心地一片一片，轻轻把地木耳从地上揭起，顺手抖一抖，抖落附着的泥沙。动作轻柔，像怕惊扰了一场好梦；它们本身柔滑娇嫩，也生怕碰伤。蹲在地上采摘的人们缓缓移动身影，在田野里织成一幅流动的画面。等到孩子们催着回家吃饭，她们才恋恋不舍地四下张望，若是看见还有成片的地木耳，便在催促声里，加快手脚再采一阵，才踏上归途。
清洗地木耳，同样是桩需要耐心的事。地木耳柔嫩，不能用力揉搓，只能泡在清水里，轻轻漂去泥沙，斜着倒掉浑水，往往要反复淘洗十几次，直到水变得清亮。锅里烧热油，下入切好的姜葱辣椒翻炒，滋滋作响、香气漫开时，迅速倒入地木耳，撒上少许盐，盖上锅盖。片刻之后，一盘清香丝滑、嫩绿诱人的地木耳就出锅了。还没等大人上桌，孩子们早已抢先往碗里扒。母亲一边笑着嗔怪：“采的时候不上心，吃起来倒是积极。”等孩子们吃得差不多，她才夹起碗底剩下的一两片，慢慢送入口中，就着一大口白饭。
如今餐桌上的菜品丰富了，雨后，妻子还是常会去采一些地木耳，仔细淘洗干净，给一家人换换口味。
昨天农庄的饭桌上，鸡鸭鱼肉还剩大半，那碟地木耳却已经见底，连细碎的残片，都被懂味的人吃得干干净净。我忽然觉得，最寻常的山野鲜味里，往往藏着过往的岁月。
作者简介：章华东，男，安徽宿松人，安庆市作协会员，宿松县网络作协会员，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，心理咨询师，国家三级健康管理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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