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
你大概也刷到过那条新闻：女子买早餐余额不足，一查卡里26万没了。我第一反应不是同情，是想，这课我们真没教过。
钱是怎么没的，银行说得明明白白。十月十七日凌晨三点，她的短信提醒先被人悄悄注销了。接着六天，有人登录她的账户，把基金赎回、定期转出，又开了数字人民币，结售汇换成港币，最后一笔笔汇到香港好几个账户。分多笔、每笔不大，就为绕开风控。
最细思极恐的，不是骗局多高明，是她手机早就不对劲了。她自己讲，有天晚上手机黑屏，不受控制地闪。那种弹窗、那种失控，就是有人拿走了你手机的钥匙。她那部手机早被塞过一个清理类软件，弹窗要权限时她随手点了允许，门就是那时候开的。可她没当回事。我们是不是也都这样，手机弹个窗、点个允许，从没想过那一下可能把家底交出去？
我们太会把人训练成答题机器了。十二年应试，四年大学，练的都是别人给题、我来答。但是骗局从来不是题，它没有标准答案，也不按考纲出。一个被训练得只会等指令的人，遇到要自己判断这链接点不点、这权限给不给的场面，脑子里是空的。你说这是学生的错，还是我们的错？
会做题的人，未必会看住钱。我带过一个姑娘，南方县城考上来的，学财管，专业课门门靠前。有回她兴冲冲跟我说，网上有个刷单返现的活，一天能赚两百。我让她把链接发我，一看就是教科书级的诈骗。她愣了：可是群里好多人说拿到钱了呀。她不是蠢，是学校里从没人教过她，别人都赚了本身就是骗局最常用的一句台词。她后来跟我讲，她妈从小教她别乱给陌生人钱，可从没教过她别乱给手机一个权限，两句话差一个字，差的却是一整个时代。
但是这事不能只怪学校。家长也一样，孩子只要分够高、学校够好，别的都不用操心。手机怎么用、钱怎么守、陌生权限为什么不能给，家里没人讲，学校不教，全指望社会拿耳光来教。等二十六万没了，晚了。
我当班主任那些年，干得最有用的一件事，不是开反诈班会，是带学生在机房亲手点一遍：哪些权限一给就危险，哪些弹窗必须关。我让他们拿自己的旧手机演示，看完一个个后背冒汗。有回我让三分之一的学生把屏幕共享四个字查清楚再回来讲，查完好几个脸都红了，他们天天用手机，连用词都没听全。
大学最该补的，从来不是多开一门课，是把怎么在真实世界里护住自己写进培养方案。我们花十几年教人答题，却没花一节课教人看住自己的钱，这笔账怎么算都亏。要是这些事学校不教，难道真要等钱没了才学？
周女士那二十六万追不追得回，看警方和银行。但还有千千万万个周女士，正被同一套手法盯着。本人高校教师，教育类的话题，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。
学校里的反诈课，开得热闹，管用得少。班会、PPT、签名墙，六个一律、八个凡是，让学生背得滚瓜烂熟。背这些东西，到底是为了真防住骗子，还是为了交差？一个连手机异常弹窗都看不懂的人，口诀背一百遍，真遇上骗局，照样一秒被掏空。
学校怎么考核反诈？看班会开了几场、签名墙贴了几张、知识点测了没。至于学生真懂没懂，没人追。考核的尽头是台账，不是脑子。一个只求留痕不求解惑的体系，教出来的自然是会背不会用的人。
但是你往上翻一层，问题不在学生记性差。是我们从头到尾，没教过他们数字时代怎么和自己的钱相处。大学里没有一节课讲：你的交易提醒是你账户唯一的报警器，它一关，你和钱之间的联系就断了；你的手机就是你的保险柜，屏幕共享、无障碍服务、短信读取这三个权限，给错一个，门就开了。这些话比任何口诀都管用，课表上却一个字没有，你翻遍培养方案，能找到这一课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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