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老师自费上班，逼老师跳湖自尽的7.6万指标是怎么定的？

持续原创更新的第374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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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0日，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音乐系副教授白保国投湖。他生于1972年，教钢琴，54岁。

11月3日，一封6页的绝笔信在网上流传，署名是他。信里写的事，比一个人的死更难看。

他写，老师要自己掏钱充成横向经费；写编内有人常年不在岗，考评却年年合格；写论文可以花钱买。

信传出来，学校开始核查。可这套算法，不是一天长成的。

就在同一所学校，政法与公共管理学院有一份2025年7月的任务清单，盖着公章。

一、340万是怎么摊到人头的

学校下达科研经费总任务340万元，学院按职称往下摊：教授7.6万元一年，副教授和近3年新入职的博士5.5万元，讲师及以下4.7万元。

清单还写了一句，没完成年度任务的，按本人任务额的5%扣减津贴。

8月的新学期全体教师大会上，学院自己通报，科研到账经费目标缺口较大，要“积极拓展横向项目”。

一张纸上的数字，把一所西部高校的难处，露在了明面上。

经费任务一旦定成总数，往下就是除法。学院有多少教授、多少副教授、多少讲师，一人乘一个系数，缺口就填满了。

这套算法干净利落，唯一的毛病是，它假设每个人拉钱的能力一样。

图：高校教室（资料图，图源：网络）

二、横向经费，为什么文科老师最难拉

图：钢琴琴键（资料图，图源：网络）

高校的科研经费分两种。纵向是政府按渠道下达的，国社科、教育部、省厅，一年一批，名额固定，落选就是落选。

横向是企业、事业单位委托的，签合同，按项目给钱。学校按比例提取管理费，剩下的归课题组。

这一套本来没问题。工科帮企业改工艺，商学院帮政府做规划，都是正经营生。

问题在于，横向的钱跟着产业走。东部沿海的工科院校，企业排着队上门；中西部的师范、政法、艺术类学院，一年也来不了几个。

中文系和化工学院，在指标面前没有区别。可现实里，这两者能一样吗？

一个教钢琴的副教授，手里既没有专利，也没有产业链上的熟人。指标一视同仁，资源天差地别，中间那道缝，只能自己填。

三、“自费上班”是一条完整的流水线

填缝的办法，行业里叫“走配合”。

找一家愿意配合的公司，老师把钱打过去，对方盖章、签合同、开发票，钱以横向课题经费的名义进学校账户。

项目结题也简单，请几个熟人开个会，签个字，或者写一篇论文，就算交付。

钱最后去哪了？以劳务费、材料费、差旅费的名义报销出来，扣掉税费和学校提取的管理费，能回来多少，老师心里有数。

有报道做过调查，82.05%的受访教师知道这套逻辑，大约每6个人里就有1个卷入过资金空转。

83.33%的受访者说，科研经费考核或者职业发展，正在给他们压力。

更扎心的是那句“公开的秘密”。有的院长会用点拨的方式提醒，实在拉不到，可以想想办法。

一套本该淘汰不合格者的制度，最后淘汰的是不肯配合的人。

四、学校为什么要这么干

骂学校容易，看懂学校难。

地方高校的钱，主要来自财政拨款、生均拨款和各类专项。这几年地方财政紧，拨款增速下来了，专项还要靠项目去争。

与此同时，评估体系盯着的指标里，有一项叫科研经费到账额：申报硕士点要看，学科评估要看，更名大学、冲双一流也要看。

数字大，材料就好看；数字小，连门槛都够不着。

于是压力从评估表传到校领导，从校领导传到学院，从学院传到每一个老师。每一环都在问同一句话，钱到账了吗？

每一层都没有恶意，每一层都在完成自己的考核。传到最底下，就是一个教钢琴的人，桌上那张几万元的单子。

这套机制的高明之处，是它不需要谁拍脑袋使坏。指标自己会走路。

五、清代捐纳，卖的是同一样东西

《清史稿·选举志》里有一门，叫捐纳。朝廷缺钱的时候，允许百姓出银子买出身，买官衔，买监生资格。

康熙平三藩开过捐例，乾隆征金川、修河工也开过。开头都说“权宜之计”，后来成了常例。

捐纳补上了军费和河工的窟窿，也留下另一个窟窿：候补的官越来越多，实缺就那么几个。

等不到位置的人，只能在任上加倍捞回来。

朝廷卖的是官衔，士子买的是出身。学校这边，卖的是一张考核合格，老师买的是不被扣掉的那5%。

两件事隔了三百年，逻辑是同一个：当公共身份可以折算成钱，钱就会替人说话。

六、能到账的是钱，到不了的是学问

最难受的，是那些会做学问、不会拉钱的人。

他们本子写得漂亮，课讲得好，学生喜欢，可年底一对表，任务没完成。

几年下来，劣币把良币挤出去。青年教师最先看明白，与其在这里熬十年评不上，不如早点换个地方。

学校拿到了数字，评估拿到了分数，老师拿到了合格。三方都赢，只有学问输了。

真正该被考核的，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拉来多少钱，而是他问的问题值不值得回答。

经费可以买，问题买不到。

靈虚阁寄语

经费摊来按职分，

无钱自补亦成文。

清时捐例今犹在，

只把斯文换了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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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身边有在大学教书的朋友吗？他们学校的科研经费任务，是按什么标准往下分的？

免责声明：本文事实引自延安大学政法与公共管理学院公开信息、《南方周末》及陕西省教育厅相关报道；清代捐纳的记载见《清史稿·选举志》。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