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
最近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新闻，说俄罗斯越打越有钱了。越打越有钱，就等于越打越富裕？我最喜欢用经济学的视角来拆解一些社会现象，一拆解，你马上就能明白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征兵难，是现在俄罗斯面临的巨大难题。用高额军费招兵，成了他们唯一的解决方案。于是，远东等边远地区的成年男子，便成了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”的踊跃参与者。我们知道，偏远地区如布里亚特和图瓦等地，普通人每月收入约4到5万卢布。而一旦参军，立马每个月就有20来万卢布的收入。这还不算，如果这些人身上有债务，哪怕上千卢布的负债，政府也能替他们填坑。只要你在那张入伍志愿表上签字，你可能就会实现阶级跃迁。
于是奇幻的一幕便出现了：平日里萧瑟、贫瘠的边缘小镇，近年来突然变得繁华起来，高档酒店餐厅异常火爆，街边豪车拥挤，人们一下子有钱了。这部分底层的矿工、林场工人等，因为战争实现了“富裕”。还有更神奇的现象：俄罗斯近两年来失业率降到了苏联解体后的最低点，低到2.3%至2.5%之间，实现了全民充分就业。
可事情的另一面却是：银行把基准利率调高到了惊人的20%左右，即便后来回落到14%左右，仍在高位下不来。这么高的利率，请问哪家企业或者哪个人的个人消费贷敢借钱呢？这显然是和高利贷能相比的一个高值。我们再把眼光放在老百姓的生活物资上：超市里物价飞涨，牛奶、肉蛋价格像过山车一样往上涨。
看完了这几个细节和数字，我们就可以来拆解这其中反常的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。这是经济学教科书级别的现象。
我们首先从经济学中经典的“破窗理论”说起。打破一块玻璃，并不能带来财富。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打破了街边一家商铺的橱窗玻璃，逃之夭夭。如果按凯恩斯的理论，这一下就凭空创造了财富：你看，玻璃碎了，老板花一百块钱换一块玻璃，玻璃厂便有了收益；玻璃厂的员工可以拿着100块钱去消费、去吃饭；饭店老板也有了钱，就去菜市场买菜；菜贩子也有了收益，用赚来的钱养家。你看，一块玻璃经过多重传导，整个经济就活了起来，人人都有钱赚。这么推下来，小男孩还是激活经济的功臣。凯恩斯的激活经济理论，就基于这样一种假设。
但只要我们稍微换一下思路，就会发现这里面很有问题。假如这块玻璃没破，商店老板用这100块钱，本来打算买一件衣服，那衣服店老板不也有钱赚？他拿着100块钱可以看电影或者去游乐场，这不是同样也可以激活经济吗？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？区别就在于：你不换玻璃，商店老板这100块钱可以做别的消费；而打破一块玻璃，商店老板凭空要损失100块。买衣服，老板的资产是增加了；而打破玻璃，老板的资产是损失了。这就是最大的区别。
俄罗斯打仗，前线消耗了天量的财富。加工一枚炮弹，比如几万卢布，在战场上像烟花一样一轰而散。但里面所付出的原料成本、工人劳动、运输费用却是实打实的，一卢布也没有少花。可是，财富的增量却并没有增加。这就是这里面最大的不同。
正常的经济运行是生产、消费、再生产，人在其中是受益的，或者是消费，或者是财富增加。而军工模式的战争，是没有收益的无效消耗。它只是生产和消耗，财富在这里面被消耗掉了。俄罗斯给边远地区兵员的高额工资，是印出来的钱；银行大量印钱消耗财富，导致日用品大幅涨价。巨额财富消耗在这场战争中，每年16到17万亿卢布、约2000亿美元的巨额军费，已经抽干了国家主权财富基金。
悬挂在战争这棵树上的军工厂、工人等一系列产业链上的“抽血者”，一旦战争停下来，他们的高薪订单便一夜清空。这些人何去何从？前线的150万大军，如果退伍回国，他们每月20万卢布的收入也会消失。他回到乌拉尔老家一看，之前4万卢布的工作也没了；银行的高利率逼跑了所有民营企业；而超市的物价也已经今非昔比。他没有了退路。而城市里的上班族和普通市民，都在为这场战争买单：工资不涨物价涨，明显的消费降级。
这就是凯恩斯理论的荒谬之处。他说挖坑填坑便可以创造就业和财富，盘活经济。那么俄罗斯的战争便重现了他的这一现象：就业率是有史以来最高，前线的人也成了富人。然后呢？然后就是民间经济塌方，物价飞涨，战争却不敢停——一停便面临着巨大的崩盘风险。
一句话：不创造财富的盘活，其实就是消耗，根本不能形成财富的增加。就这么简单的道理，却无数次被我们的一部分经济学家反复地解读为繁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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