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模崇拜已死，价值密度崛起

《规模崇拜已死，价值密度崛起》
——百万亿资产之后，央企要回答的不再是“有多大”，而是“有多重要”

有一群企业，资产加起来快到一百万亿元了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：以后，别再数我有多少营收。

这不是谦虚，是换尺子。

截至今年8月底，中央企业资产总额达到99.3万亿元，离“百万亿”只差临门一脚。而刚刚印发的中央企业“十五五”规划，把增加值、功能价值、经济增加值、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、品牌价值五项指标摆到核心位置，营业收入这类规模指标被明确“弱化”。

一句话：营收是体重，增加值是肌肉。

过去十年，拼的是体量；未来五年，拼的是价值密度。读懂这场转向，要看四件事：账怎么算，钱往哪去，创新靠什么续命，考核用什么尺子。

一、账怎么算：流水可以撑大报表，价值才能撑住发展

营收是可以“做”出来的。一笔贸易业务，左手买进右手卖出，毛利薄得像纸，账面上却能添上几百亿流水。链条越长，占用的资金越多，藏着的风险也越多。

水分进了报表，含金量就出了报表。

增加值不一样。它量的是企业真正创造出来的那部分——工资、利润、税金、折旧，一分一分都要落地。过单做不出增加值，只有实打实的制造、研发和服务才做得出。

今年前八个月，正好是这把新尺子的第一次试用：央企增加值7.2万亿元，利润总额1.8万亿元，营业收入利润率升到7.5%，经营性现金流净额2.2万亿元，同比增长22.1%，营业收现率提高3个百分点。

增加值在涨，现金流在涨，低毛利贸易在被压缩。挤出去的不是增长，而是水分；留下来的才是增长。

但别把价值创造误读成“利润至上”。能源保供、骨干基础设施、应急保障，有些价值平时看不见，只在关键时刻显形。央企既要算经营账，也要算功能账——难的不是二选一，而是让两本账对得上。

二、钱往哪去：从九十七个行业退到二十个

第二个信号比换尺子更硬：收缩战线。

国民经济有97个行业大类，央企几乎哪里都有身影。监管部门此前的目标是，把央企资产尽可能集中到20个重点行业，并把88%以上的营收也集中到这20个行业。这就是“三个集中”：向国家安全和经济命脉集中，向公共服务和应急能力集中，向前瞻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。

一个人同时打十份工，没有一份能做到顶尖。企业也一样。战线拉得越长，火力就越薄。

“战线长、分布广、高端不足、低端较多”，这十六个字是监管部门自己的诊断。诊断说得这么直白，药方就不会含糊：低端的退出去，高端的补上来。安全领域强基固本，新兴领域扩能提质，公共服务推进“六张网”。规划还配了施工图——80项重点产业实物量指标、106项产业发展行动、一个重大项目库，把方向变成可以逐项打钩的任务。

到2030年，央企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比还要再提高5个百分点。注意，是5个百分点，不是5%，这两者差着一个数量级的难度。

这对市场意味着什么？会有一批央企从不该待的行业退出，把位置让给民企和市场；留下的20个行业，竞争会更集中、更专业、更硬核。

退出不是收缩，是把拳头收回来。

三、创新靠什么续命：让长期投入穿过短期周期

今年前八个月，央企研发经费5912.3亿元，全年预计再次突破1万亿元——这是连续第五年。同期战略性新兴产业投资1.2万亿元，原创技术策源地已拿出384项标志性成果，从海洋二氧化碳固化封存到超高强度碳纤维量产，不少是全球首次。

但投入只是起点，更值得盯的是结构。规划提出两个硬指标：研发经费年均增长率高于7%；基础研究投入占比力争提到15%以上。前者讲持续，后者讲方向。

应用研究和基础研究的区别，在于时间。应用研究解决今天的问题，基础研究决定明天还有没有问题可解。

集成电路、工业软件、工业母机，这些“底座”的短板不是买设备补得上的，要靠长周期的基础研究一点点啃；人工智能、量子科技、脑机接口，以及深海、深空、深地，则要提前布局。而央企最大的本钱，是有真场景——车间里的控制系统、跨区域的能源网络、复杂装备的制造维护，都是现成的考题。

让需求进入研究，让成果接受验证，再靠迭代长成产业能力，这才是“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”的本意。实验室解决可能性，产业解决现实性。

圣经里有一句话：少种的少收，多种的多收。基础研究，就是播种期最长的那块地。慢，是这一轮周期里新的快。

四、考核用什么尺子：不同的树，长不出同样的果

第四个信号最容易被忽略，却最关键。规划明确，不再用一把尺子衡量所有央企，而是分行业、分企业，建立“一企一策”考核机制。

过去的问题很具体：一家搞基础设施的企业和一家搞芯片的企业用同一套指标打分，前者的现金流永远好看，后者的投入期永远难看。结果是，越需要长期投入的企业，越在考核里吃亏。

同一把尺子量所有人，量出来的只能是平均数。

用短跑的秒表考核长跑，最先被挤掉的往往是长期能力。所以规划把话说透：保障型业务看供给可靠性，竞争性业务看效率回报，基础研究人员实行长周期管理，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继续深化——让搞基础研究的人，不必每到年底为考核焦虑。

放得活，不等于管得松。穿透式监管、出资人监督、重点领域风险防范同步推进。授权与监督不是相互替代，而是相互支撑。这是整份规划里最接近市场逻辑的一处——市场从来不用一个标准给所有公司估值。

五、普通人该怎么读

四个信号落到具体的人身上，可以归纳成三条。

第一，看央企别再看规模榜单，看增加值、看研发强度、看它在不在那20个重点行业里。规模是过去的成绩单，这三样才是未来的入场券。

第二，做央企的供应商和合作方，要准备好两件事：行业被收缩的可能，和标准被抬高的必然。进入重要产业链，靠的是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，不是概念有多热。

第三，在央企里搞研发的人，正在迎来考核周期变长、容错空间变大的阶段。这是过去二十年少见的窗口。

外部环境的复杂性还会延续，传统行业的逻辑还在变。规划说得坦率：既然选择了聚焦主业实业，就愿意、也有底气承担周期波动。这句话的分量，比任何增长目标都重。

能扛周期的，从来不是规模最大的，而是结构最硬的。

未来五年，央企比的不再是谁更大，而是谁更值钱——看懂这一点的人，已经悄悄换了看问题的尺子。

（唐加文，笔名金观平；本文成稿后，经AI审阅校对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