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外面的雨声在疯狂砸击着车顶。
周渊胡的呼吸急促而粗重,他死死捏着那个塑料药瓶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他看我的眼神里,有愤怒、有不解,甚至还有一丝他拼命想要掩藏的恐惧。
只要我说出真相,只要我告诉他,这六年我每天都在吃这些药来抵抗夜夜折磨的梦魇,他一定会崩溃。
但他是一名刑警,他还有大好的前途,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。
我不能毁了他。
“把药还给我。”我强行压下颤抖,抬起头,用一种极其轻佻、极其无所谓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周队长不是早就猜到了吗?”
“去黑诊所的时候大出血,落下了浑身痛的病根,还因此得了抑郁症。”
我看着他一点点失去血色的脸,继续往他的心上,也往自己的心上捅刀子:“怎么,听到前女友这么堕落,周队长心疼了?”
“你闭嘴!”
周渊胡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,双眼瞬间红得滴血。
那只曾经无数次温柔抚摸过我头发的手,握着方向盘在发颤。
良久,他泄气般挤出一句:“这种药不能乱吃。林左,你最好还记得自己是医生。”
接着,他拉开储物盒,把药扔进去,随后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,递到我面前。
“下个月初八,我的婚礼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你若愿意来,就来。若不愿意,我也不会再逼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:“但林左,我希望你亲眼看看,我是真的要往前走了。”
请柬落在我的膝盖上。我没有去拿,只是推开车门,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瓢泼大雨中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浇透,我没有回头,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死死钉在我身上的目光,直到我彻底消失在夜色里。
这晚回到家,我浑身已经湿透了,门一关上,强撑了一路的力气终于被抽空。
我扶着玄关的鞋柜滑坐到地上,小腹深处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反复搅动,疼得我连呼吸都发颤。
药瓶被周渊胡拿走,那是我唯一能撑过急性发作的药。
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,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,直到那道烧伤疤痕被牙齿硌得发麻,才勉强压住喉咙里濒临崩溃的呜咽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闺蜜许念的电话打进来时,我已经疼到意识模糊。
“林左?你声音怎么这么虚?你在哪?”我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念念……我好疼。”半小时后,许念冲进我家。
她看到我倒在地上的样子,眼眶瞬间红了,手忙脚乱地把我扶起来:“你疯了吗?疼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?”
我闭了闭眼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
许念的动作猛地一顿。她像是猜到了什么,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:“你是不是见到周渊胡了?他是不是羞辱你了?”
我没有回答。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许念气得浑身发抖:“他凭什么?当年他失联,你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,他有什么资格回来羞辱你?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抓住她的手腕,指尖冰凉:“念念,别让他知道。”
许念眼泪一下子砸下来:“林左,你还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?”
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,惨然笑了一下:“不是护着他,我只是……不想再回到那天晚上了。”
那些事一旦被掀开,就会有笔录、审讯、指认、复盘,会有人一遍遍问我细节,会有人用同情或猎奇的目光看着我。
他们会说,原来林医生就是当年那个受害者。
他们会说,难怪她不能生。
我已经在那场雨夜里死过一次了,我不想再死第二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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