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死亡的渴望》：都市依旧繁华寂寞，但侦探马修不孤单了

自从看《八百万种死法》 “入坑”，我就不断找作者劳伦斯•布洛克的书来看。

他的灵感堪比水龙头吧，写得又多又好，几大系列可以看好久了（“马修系列”写过不少：《八百万种死法》、《屠宰场之舞》、《小城》、《繁花将尽》；“雅贼系列”也写过：《像蒙德里安一样作画的贼》；还有风趣好玩的“伊凡•谭纳系列”：《睡不着的密探》）。

▲ 劳伦斯•布洛克（Lawrence Block），1938年生于纽约州水牛城。

布洛克在一次演讲中说过：“马修系列的历史可能比在座许多人的生命都长。”

确实，我是随机看的，但也拼凑出马修的人生轨迹：本来生活顺遂，有房子，有妻儿，事业稳定。只因在一次办案中，流弹不幸击中了一个小女孩，内疚从此吞没了他。

他从警局辞职，成为没有执照的私家侦探；离异后独居，与三教九流打交道，与妓女厮混，与街头混混为友……他疯狂酗酒，积极参加匿名戒酒会却“无话可说”，直至戒掉酒瘾、再婚……

▲ 书本封面。

在《死亡的渴望》里，马修的生活安定下来，他结了婚，也不用靠查案来维持生计。

伊莱恩总喜欢把她做生意赚来的钱攒起来，拿去投资城里的出租产业。纽约的房地产是个只赚不赔的行业，谁都能蒙着眼睛做成一笔好买卖，更何况是伊莱恩这么精明的女人。
她本来就是那种很少出差错的人，处理自己的生意更是游刃有余。如今，她已买下我们俩在凡登大厦的公寓，还有一套皇后区的公寓在出租。
从经济上看，我和伊莱恩都不缺钱，完全不用工作，就能过清闲日子。可我还是干着侦探的老本行，伊莱恩也还是在第九大道往南几条街的地方开她的小铺子。

故事从“双尸案”说起。

伯恩和苏珊•霍兰德在一场入室抢劫案中被残忍杀害，作案手法非常残暴。

这起双尸命案还不止是个头条新闻，它更是记者口中的好故事。
受害者是颇有名望的律师和才华洋溢的作家，优雅、尊贵，竟然在自己家中遭到如此残忍的杀戮。何况女主人还被强奸，小报读者绝对难以抗拒这种新闻；拨火棍插进她的阴道，更增加了血腥惊悚的戏剧性。
在我们那个保守的年代，这样的新闻会做适当的修饰遮掩。警察也不会把消息和盘托出，总是会抓住关键，筛选嫌疑犯的供词。
这一次，媒体的表现落差很大。《纽约时报》没有报道，可能是因为太过残忍，措辞不易。电视台只暗示歹徒曾进一步侵犯霍兰德太太，却没有讲述细节。但《新闻报》和《邮报》却大肆宣扬，没有半点节制。

马修回忆那晚他们参加演奏会，还和霍兰德夫妇见过面，一起参加晚宴。

马修可以想象整个犯罪过程：霍兰德夫妇听完演奏会后散步回家，没想到有歹徒在家。歹徒心狠手辣，谋财害命之后轻松逃脱。

大家都觉得作家应该有想象力，却不知这也是警察不可或缺的本领。少了枪和记事本还不要紧，要少了想象力，就肯定是个差劲的警察。
不管是吃公家饭的警察，还是自行执业的私家侦探，不外乎是发掘和整理事实。但是，我们得有反思和想象的能力，才能找到一条出路。
两个警察谈起正在办的案子，说得更多的一定不是目前发现的事实，而是双方的想象。他们先建构起可能发生的情节，然后才去寻觅事实，或加以证明，或彻底摧毁。

星期四发生命案，星期六早上两个凶手就被发现，双双死在布鲁克林的一间锁着的公寓里。警察结了案，很快又有新的新闻冒出来，媒体也不再关注这起案件了。

▲ 网图（图文无关）。

马修为何又“多管闲事”呢？这和TJ找他有关。

TJ是几年前马修在四十二街捡回来的小混混，自命是他的助理，模仿能力和学习能力很强。

TJ最近在哥伦比亚大学旁听历史课，认识了大学生莉雅。莉雅希望和马修谈谈她的不安。霍兰德夫妇是她的姨妈和姨夫，她觉得命案很可疑。

莉雅提到，霍兰德夫妇家装有防盗警报器，而且从来不会忘记设定警报器，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（有一次莉雅和姨妈去逛街，姨妈手里拿满袋子，她就让莉雅去开门和解除警报器）。

警报器设在衣帽间，莉雅认为小偷是从前门进来，而且有钥匙，还知道警报器密码，仿佛里应外合……

▲ 网图（图文无关）。

霍兰德夫妇死后谁是最大得益者呢？当然是他们的独生女克里斯廷。她继承了那幢价值不菲的房子和所有财物，而且是她回家发现父母遇难、报案的。

警察有怀疑过克里斯廷，但她涉案的几率不高，不在场证明无可置疑。警察观察她的反应、听她的供词，没有任何疑点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跟十来个人谈过话，有的是通过电话，有的是面对面。没有人雇用我，也没有什么非调查不可的理由，但我还是异常忙碌。

马修仔细看了两个凶手疑似内讧的死亡现场，他总觉得有第三个人在场。

马修去见了克里斯廷，说了他对案件的想法，他认为有“第三个人”。

“整起凶杀事件经过精心的策划，但是，凶手这样的杀人方法却不一定是为了展现他的细心与算计。三颗子弹有点仪式性的味道，两颗打在身体上，一颗打进太阳穴，这像是一种签名。除了签名之外，我不觉得我们还找得到别的理由。为什么一定要朝着身体开两枪？为什么不干脆把手枪里面的子弹打光算了？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朝你父亲的身体开了两枪，他希望建立一种模式。”

马修分析，这“第三个人”虽然手法专业、计划周详，但绝对不是职业杀手。

“职业杀手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。”我解释说，“他可能会把现场伪装成强盗入侵的模样，但是，他不会带帮手，特别是带伊凡科这种新手。他摸进你们家里，十分钟之内杀掉你父母，立刻离开现场，绝不多留一刻。他不会费半天劲，赶到布鲁克林杀两个人，替他顶罪。他干完活会立刻回家。在警方忙着调查这起凶杀案的时候，他已经坐在圣路易斯或是萨塔索拉的家里看电视了。”

马修承认现在找不到线索，但也没打算放弃。

我承认，“我这个人的脾气有点倔，又有的是时间。最好的情况是有人雇用我，让我把掉了的拼图，一片片找出来。这样，我就有理由，继续调查这个看来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案子。”
“你就是要这个？”她说，“我雇用你。”

▲布洛克和马修有很多相似之处：都曾经是酒鬼、离婚、郊区的房子留给前妻和孩子、自己搬到纽约城内居住、戒酒、再婚。

曾经是酒鬼的马修变成滴酒不沾，唯一不变是他一直游走于兼具犯罪诡谲与人文艺术氛围的纽约。

只要他接手了案件，他就紧咬不放，穿行于大街小巷，与不同阶层身份的人聊，敲每一扇可能的门，找每一块可能的拼图，直到找出线索，锁定真凶。

小说最迷人依旧是马修这种笨拙但真诚的“破案手法”，抽茧剥丝，一点点接近真相。

看完《死亡的渴望》（2001年出版）我才发现，原来小说里面的连环杀人魔和《繁花将尽》（2005年出版）遥相呼应，罪犯的真名一直没有出现过。大都市如此精彩又如此寂寞，名字有多重要呢？擦肩而过的面孔那么多，你又记得多少呢？

▲ 网图（图文无关）。

马修和布洛克一样生于1938年，显然布洛克对这个小说人物倾注感情，写得特别出彩。

看着马修生活潦倒，孤独冷清，东奔西跑，你会有微微的揪心感，幸好布洛克给了他一个圆满的结局。

马修老了，但不再孤单了，他和曾经是妓女的伊莱恩结婚了。这两个洞穿世情、看透彼此的伴侣不仅恩爱，还衣食无忧了。

布洛克写了那么多大都市耸人听闻、惊心动魄的犯罪故事，情节是虚构的，但场景和细节描写相当逼真，人物百转千回的微妙心境相当动人。

如果你以为“小说来源于生活”就错了，布洛克说自己“很早就开始写小说，没法根据自己的经验去写，因为压根就没经验”，“是自己的生活体验和与人打交道的经验使作家写出逼真的人物”。

所谓天赋，莫过于此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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